第四十六章拭伤(2/2)

她只是慢慢地、无意识地,用指尖反复挲着锁骨上那片仿佛还残留着帕肤。

没有再看林清韵一,她转过,脚步没有丝毫停留,跨了那低矮的铁门槛。

膝盖上沾了牢房地面的灰土,她似乎并不在意。

是胜利者对失败者最后的、施舍般的“仁慈”?

她分辨不清。

这其中的界限太模糊,太复杂,就像此刻牢房中这明暗织、冰冷惨淡的月光,看似清晰,实则混沌一片。

轻得像一片羽,悄然从上脱落,飘落在积满尘埃的石板地上,甚至没有激起一丝声响。

那晚的寒,似乎格外重。

哪怕,这只是一个囚徒,在绝望渊里,为自己偷来的一,自欺欺人的、虚幻的

是仇恨尽一丝虚无的怜悯?

仿佛还清晰地留在那里。

白天被苏瑾用帕反复拭过的那一小片肤,上面的淤伤和痕似乎已经不疼了,只留隐约的、钝钝的麻木

她决定,暂时,不去分辨了。

原封不动地,还了回来。

还是……别的,什么她连想都不敢去想的、渺茫到近乎可笑的可能

然后将去年秋天,在富丽堂皇的林家厅堂,她坐在的主位上,用那样轻慢戏谑的语气,对跪在脚的苏瑾说的那句话。

“哐当,哐啷。”

烙印般。

她睁着,望着那片被月光切割明暗界限的黑暗。

敞开的囚衣衣襟拢好,一颗一颗,扣上了侧襟的盘扣。

她没有资格知,也不敢去揣测。

沉重的铁门,在她后,被狱卒重新推上,落锁。

四肢骤然卸去了那日夜相伴的、冰冷沉重的束缚,林清韵在瞬间的麻木之后,到一奇异的、近乎失重的轻松,从手腕和脚踝蔓延开来。

她想起苏瑾临走前说的那句话,“人要认清自己的位置。”

可当她回忆苏瑾说这句话时的神,那双潭般的眸里,映着动的油灯火光,也映着她自己惊惶的脸,里面……似乎并没有多少她预想中的、淬毒的恨意,或是胜利者的嘲

完这一切,她站起

苏瑾这近乎诡异的、在施加了最冰冷的现实审判后,又给予如此克制、甚至堪称温柔的肢碰……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
更像是在……陈述一个事实。

最后,再用那方洗得发白的旧帕,亲手,一,将她脸上因这句话而汹涌决堤的泪、屈辱与恐惧,连同那些陈年的污垢与尘埃,一并……净。

“咔嗒。”

语气是淡的,平静的,甚至听不什么明显的绪。

过了许久,她慢慢地、迟疑地抬起手,用指尖,极轻地碰了碰自己左侧的锁骨。

生锈的铁环砸在石板上,发两声沉闷的钝响,在空的牢房里激起小小的回音。

是清算后的余烬?

然后,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里,在卸去镣铐后陌生的轻松与依旧刺骨的寒冷中……

就让那片肤上,那若有若无的、属于另一个人的指尖温度,和那方旧帕微凉濡,再停留得久一

可是……

她不知

一个狱卒从牢快步走上前,手里拿着一串钥匙,照苏瑾方才离开前的低声吩咐,麻利地打开了林清韵手脚上那副沉重糙的铁镣。

林清韵躺在角落里那堆依旧散发着霉烂气味的草上,没有镣铐的牵绊与,手腕和脚踝是许久未曾有过的轻松,轻得甚至有些……不真实,让她辗转反侧,无法成眠。

月光是青白的,像一匹被漂洗过无数遍、褪尽了所有温度的冷绢,从那方掌大的气窗斜斜地漏来,铺在牢房冰冷的石板地上,映一片惨淡的、宛如结了薄冰的幽光。

动作算不上温柔,甚至有些生疏,但很仔细,将领整理得服服帖帖。

一个冰冷、残酷、却无法回避的事实。

很轻。

更像是在替她,将这一年多来,她们之间所有颠倒错位、纠缠不清的日日夜夜,一幕幕,无声地回顾,摊开在她面前。

可就在这“轻”之中,仿佛又有什么更沉重、更无形的东西,也跟着那副镣铐一起,从她早已不堪重负的里,被悄然卸了。

那方素白帕微凉濡,隔着棉布料传来的、极其细微的,以及帕,那双稳定、有力、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克制与温柔的手指,所传递过来的温度与力度……

林清韵依旧跪在原地,保持着那个仰的姿势,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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锁簧扣死的声音,再次响起,为这场短暂的、诡异的“探视”,画上了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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