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2中秋家宴(2/3)

“左右何不为二哥拭鼻?垂涕缕缕,都快赶上席上面条了。”

洋低着,清涕垂落,手背蹭过鼻尖的动作笨拙而迟钝,像是连自己都顾不上收拾。

可唯独落不到她的裙摆。

席间又有人举杯起,声音清朗,恭声祈愿柔然公主平安临盆。

他不想她在等——等一扇今夜不会被人从外面推开的门。

湛看见的,是那双手在桌微微蜷了一,又松开。不是发抖,不是攥。是那已经习惯到不需要用力的收缩。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握了太久的拳,已经不知该怎么伸开了。

第一次是席间有人提起独孤信。他端着酒盏笑了笑,目光从杯沿抬起来,往窗外掠了一,很轻,像是被月光晃了一睛。

于是他放心了。

月光从敞开的槅扇外淌来,落在席间那些的银盘和玉盏上,满殿光溢彩。

满堂宗亲,所有人的命脉都被他攥在手里。他觉得自己握着所有的牌。

澄谁也没看。他只是慢慢转着杯沿,指尖在瓷面上轻轻叩了几,像在给什么节奏打拍

他只是看着二哥。像在看一把锈迹斑斑的刀。刀锋被锈层覆盖着,看不清原本的刃

元仲华注意到澄今夜看了三次月亮。

娄昭君的目光淡淡扫过洋,没有停留,面无表,视若无睹。

他端着酒盏,没有喝。窗外那满月正悬在檐角,光照满。他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片刻。

湛的视线无意间掠过澄,又移开。

洋依旧垂着。他缓缓抬手蹭了蹭鼻尖,动作笨拙而迟钝,像是在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
他没有去看洋。因为这时候看二哥,会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他上去。他只能看着浚,用这不轻不重的语气,递一个台阶。

他不知,她此时在什么,会不会站在阁上冷风。

浚坐在他首不远。几杯酒肚,已经压不住了。他这人向来如此——酒一多,胆就壮,觉得自己是庶最受大哥青的那个,便什么话都敢当众往外撂。

没有人注意到那两个方向不同的目光——一束望向西南,一束落杯盏。

澄颔首应了,饮尽杯中酒,面上看不分毫波动,这件事只是他公务表上例行勾掉的一项。

月光洒在晋,洒在龙山,洒在邺城,洒在每一寸他能想到的土地上。

湛将酒盏搁,发一声极轻的闷响,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
演低。盘中的鹿切得极薄,一片摞着一片,像他每天理的那些公文。每一片都得差不多。他忽然不知自己该夹哪片好。他把筷收了回去。

第二次是柔然公主的祝酒声落去时,

湛没接话。他只是端起酒盏,浅浅抿了一。三哥的嘲讽、六哥的圆场、妻的刻薄,这些声音像一样从他耳畔过,没有留任何痕迹。

那支箭从金虎台飞到铜雀台的轨迹,他闭着都能描来。

意识偏去寻大哥的脸

元仲华替他斟满酒盏,指尖没有碰杯沿,动作端庄谨慎,像是已经习惯了在众人面前保持这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浚的视线在席间扫了一圈。他看见大哥神闲散,指尖叩着杯沿——那个惯常的动作他再熟悉不过。大哥放松的时候就这样。大哥默许的时候,就是这样。

席间又响起了稀稀落落的笑声,薄得像一层被风皱的面。

勋贵那边倒安静些。彼此换了心照不宣的神。有人搁杯盏望向末席,目光轻蔑;有人低扒菜,像是本没听见。

湛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收回目光,端起酒盏,什么都没说。

浚。”演放酒盏,眉微蹙。语气不算严厉,却压着几分不悦。“今夜阖家团圆,你这是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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澄正端着酒盏,看了他一底散漫的笑意,却没有温度。然后他又去看窗外那满月了。

窗外那满月正悬在檐角,清辉如霜,洒了满

胡氏端着酒盏扫了一圈席间,目光又落回自家夫君的脸,笑:“你们家男儿真是各个姿容,也难为了你二哥,生在你们家,真是可怜。”语气轻松得像在评席上的一菜。

满堂骤然安静。

澄端着酒盏,角微勾。没有声阻拦。他靠在凭几上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像是在看一早就知结局的戏。
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末席那佝偻的影上。搁银箸,忽然抬声,清亮又尖刻。

席间笑语浮沉,觥筹错。窗外那满月,照着满堂团圆,也照着两寂静。

都不敢抬。

最先笑声的是胡氏,她正端着酒盏要饮,闻言手腕一抖,忙用杯沿掩住嘴角。旁几个年轻女眷也跟着低窃笑,袖摆遮了半张脸,肩膀却止不住地轻颤。

但他知这把刀没被废弃,因为它曾经锋利过。

连乐伎的指法都顿了一拍。琵琶弦上一个微不可察的杂音,很快又被住。

龙山行。今夜中秋,她一个人在山里。

澄知,所以他故意不看,也不说话。叩着杯沿的手指,一,一,没停过。

没人知那月光有没有照到洋脸上。因为他一直没有抬起过

一个念在心底转了半圈,又沉了去。面上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。只是那只搁在案上的手,指节蜷,又缓缓松开。

李祖娥将帕收回袖中。手悄悄探过去,在他膝轻轻一握,又飞快松开。

浚讪讪低,把接来的话都咽了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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